相信上篇提及的三位女孩做夢也沒想到,自己年紀小小就能為一位中一生的社交史寫上完美的序曲,並讓他險脫孤身一人的絕境。在她們的友誼世界裏,小弟也許只是冰山一角,她們卻構成了小弟的友誼世界的全部。有見及此,她們視跟小弟建立的友誼為普通得不普通、正常得不正常,小弟卻視之為值得普天同慶的人生大事。
說實在地,擁有朋友--即使只有一位年紀不相稱的,對於心靈嚴重受創的小弟來說,已是人間極品,正如非洲貧民看到一片腐爛的硬麵包後蜂擁上前一樣。三、四月期間,小弟深切感受到「天堂與地獄」的差別:星期一至三在地獄中慘遭欺凌,放長雙眼看一看,星期四快到了,抬頭上望天堂的感覺,筆墨難以形容;到了星期四早上,天堂已近在眼前,心理上的愉快加上肉體上的折磨,如何混在一起呢?當日傍晚短暫到過天堂後,翌日早上心靈一直懸在上面,身體卻被逼重返地獄受罪,直到下午;歡樂的時光過得快,轉眼間便是星期一清晨,地獄的火焰迫在眉睫......這種「行程」讓小弟受不了,逼使小弟製作「快樂指數」:正數代表快樂,負數代表悲傷。曾經有一個星期五,上午在校內被嚴重欺凌,快樂指數跌至-50以下;下午在羽毛球場跟朋友暢談盡歡,快樂指數隨即反彈至50以上。
為了彌補心靈缺陷,小弟有意誇大上述友誼,從學校功課「雙週記」可清楚看出。以下的一篇講述跟鋼琴學生一起參加家弟的生日會的情況,文章內容曾經刪改。
復活節假期(節錄) 2005年4月1日
「到了三月二十四日下午,我的弟弟在一所位於跑馬地的美勞教育中心舉行生日會。到來的其中四位是我媽媽的鋼琴學生。這四位學生都是女性,比我小四至七歲,她們都熟悉我和弟弟。有一位於兩個月前開始認識,我對她良善、從不對她做怪事,我們才得以成為朋友。生日會的節目有美勞、傳禮物盒、拿芒果、交換禮物和小吃,並不太吸引,令我最深刻的,是跟那位鋼琴學生的交談。生日會中,她一直要跟我一組(反映我在專題研習入不到組屬個別事件)。生日會過後,我們並沒有分開,因為當天是星期四,她要到我家去習琴。在乘車途中,我們談了不少話,我更發現她跟我的性格很相似,都是個邏輯推理的人。下午六時十五分,她學完鋼琴,她的媽媽卻因事要到下午七時才能接她回家,我得以陪伴她久一些。她跟我和弟弟砌模型。她的媽媽來到時,我懷着依依不捨的心情跟她告別。」
以下的一段,趣味性甚高,更加引人遐想。小弟睡不着的原因只有一個:首嘗一般社交的滋味,就像非洲貧民難得地首次「大魚大肉」一樣,同樣能引致過度興奮。
「由於當天興奮過度,這事情在我腦海中不斷浮現,影響了我正常的思想達六天之久。其中生日會之後的那一晚,我怎樣疲倦也睡不着,要看一本非常有趣的書,才可勉強地睡三小時(下刪約百字)直到三月三十日,我跟弟弟和媽媽到戲院後,才能解除不正常的『痴心妄想』。」
說起來,「有一位於兩個月前開始認識,我對她良善、從不對她做怪事,我們才得以成為朋友。」:大家聯想到甚麼?
每人生命裏都有許多「第一次」,小弟的「第一次」普通社交在中學時期打開序幕。無論如何,第一次以至首數次從事某計劃前,我們務必加緊策劃程序,小心翼翼地進行,以免執行期間稍為出錯後因不懂靈活變通而全然泡湯。「小心翼翼」的交際,是否超乎大家想像呢?這的確曾發生在小弟身上。小弟初期為求成功維繫與朋友的關係,訂立過不少規矩,首先嚴厲禁止自己作出在一般人眼中異常的行為,然後嚴格限制自己的言語,以至手勢及面部表情。初學一件新鮮事,約法三章似乎是必須的,但不擅非語言溝通的小弟卻未有注意到,訂定直截了當的規條去進行社交,容易營造過度拘謹的形象,輕則產生與別不同之感,重則減低他人親近小弟的動機。
鑑於小弟的社交逐漸「向外發展」,小弟在「朋友至仇人名單」加入一些校外朋友,其中羽毛球班同學及鋼琴學生一直穩佔上風,在四月初分別高踞第一及第二位,因為她們對小弟的態度,跟校內的同學形成鮮明對比。這對比讓小弟對母校的憎恨猶然而生,學校集會唱校歌,到了"home of our friendship, our hopes and affections"一句,莫說能唱出口,小弟幾乎要緊掩雙耳:學校裏還有友誼、希望和鍾愛嗎?全都被趕到校外了。小弟甚至曾經考慮轉校,卻被母親批評為「治標不治本」:她提醒小弟,年齡等外在因素亦很重要,在其他學校受欺凌的機會跟在母校是相近的。小弟卻充耳不聞,一直忽略年齡因素,甚至認為跟她們的朋友關係屬「同儕關係」:即使年紀相異,大家的社交發展同樣處於起步階段,也許這就是大家容易親近的原因吧。
三、四月份,「挖吃事件」及「擁抱事件」的影子逐漸消退期間,小弟在校內的社交狀況有否起色?留待下回分解。